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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二题
♦ 作者:五味子    文章来源:本站    ♦ 点击数:     ♦ 更新时间:2011-10-12 15:55:00

                    佟老汉进城


    佟老汉不是一般的老汉,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从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老干部。佟老汉退休后一直在乡下经营着分给老伴的二亩责任田,地虽然不多,但啥都种,麦子苞谷洋芋菜子一样不少,春光里和其他农民一起播种,酷夏里和乡亲们一道挥镰收割,秋季里按时让黄灿灿的苞谷上架。按佟老汉的说法,他种地不光是为了生活,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保持农民的本色,不忘“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不易,何况,生命在于运动,他不想在养尊处优中变胖变懒变软。你别说,这几年佟老汉果真是越活越精神了。
    佟老汉的独子佟小强干的也不赖,前年当上了一个要害部门的局长。佟小强当上局长后想把老两口接到城里住,被固执的佟老汉拒绝了,城里有啥好,又吵又闹的,空气也不好。春上的一天,无病无恙的老伴在午睡中悄然去了极乐世界,难耐孤独之苦的佟老汉被儿子佟小强借机接进了城,临行前,佟老汉把他唯一的牵挂——二亩责任田郑重其事的交代给了侄子,并再三叮嘱,一定要侍弄好,千万千万别让地荒芜了。进城的当天下午,佟小强为尽孝心,在城南郊最有名的“泰来”农家乐特意为老父定了桌接风宴,除媳妇和单位的几个副手作陪外,还请来了胡副县长。席间,一桌人按官职大小职务高低依次给佟老汉进过酒后,佟老汉指着菜盆里一只鸽子般大的鸡说:“这么小就杀了吃肉,多可惜。”儿子解释说:“这是土鸡。”
    “土鸡?那咱家里喂的是啥鸡?”
    “那就是土鸡呀。”儿子边说边把鸡头夹在了父亲面前的碟子里。
   “哦,那为啥不要大点的呢?”
   “馆子里个头大的都是洋鸡,时下城里人都不爱吃洋鸡肉了,土鸡肉香,还有营养。”
   “这么一只鸡得多少钱?”
   “八十元。”
    佟老汉从碟子里抓起鸡头,像欣赏一件工艺品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看了足有几分钟,眼睛又移向一坨包谷面粑粑似猪肘子,说:“这个肘子也不便宜吧?”儿子不好意思地看一眼胡副县长,轻声说:“爸,这叫东坡肘子,不贵。”
   “佟叔,来尝尝。”胡副县长微笑着夹起一块肘子放在了佟老汉的碟子里。佟老汉举举手里的鸡头,说:“您吃,你们吃,我先吃这个。”嘴里说着却没有往嘴里送,又指着一盘粉条和一盘煮洋芋,脸半侧向儿子,说:“小强,这粉条和洋芋多少钱?”
   “爸,这手擀粉一盘二十元,那盘蒸土豆也是二十元,都不贵。我知道您爱吃这些,专门给您要的。”
   “好好”。佟老汉眯眼瞅着粉条和洋芋,像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洋芋粉条本同宗,脱胎换骨分千秋。”佟老汉话未落音,满桌暴起一片掌声,坐在下手的佟小强的一位副手喷着酒气脱口赞道:“老爷子语出锦绣,佩服!”
    “过奖、过奖,胡诌的,胡诌的。”佟老汉害羞似的埋下头说。这时,一茶碗荞面馓饭从天而降似的款款落在了佟老汉面前,佟老汉一手仍抓着那个鸡头,一手拿起筷子向碗里抄去,“前些日子我不是给你捎了些荞面吗?咋花钱在馆子里吃这?”顿了顿又说:“这碗馓饭也不便宜吧?”正和胡副县长七巧巧八鸟鸟划拳的儿子扭头抽空应了一句,“爸,馓饭不贵,一碗才十块钱。”
    佟老汉看看满面红光的儿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像似咽下了一块骨头。
    晚上,佟老爷子郑重其事地问儿子:“那桌饭花了多少钱?”
   “听肖副局长说四千六百元多点。”
   “你一月的工资是多少?”
   “两千八百多块吧。”
    佟老汉颤巍巍地从茶几上抓起一支烟点燃,目光像锥子似的盯着儿子的脸,说:“一顿饭就是四五千元,我二亩地一年的收成还不够啊,你们这是吃钱呐!”
   “爸,你好几年没来过城里,我……”佟小强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媳妇抢着解释,说:“爸,您就放心吧,一顿四五千元的饭算啥,一顿还有吃一两万的呢,再说又不是我们自家掏钱。”
   “算啥?你们一顿饭就挥霍掉了两个农民将近一年的口粮啊!你说算啥!”赤红了脸的佟老汉呛声吼道。
    第二天一大早,佟小强和媳妇还在睡梦里时,佟老汉悄悄去了车站,临走时给儿子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么两句话:小强,我回去了,乡下安然。要记住,做官一阵子,活人一辈子!好自为之吧!

                            张老太之死


    中午下班回家后听妻子说,住一单元602室的张老太前天晚上死在了卫生间。
    张老太是我们这栋楼上最有钱有势的望门老太,两个儿子中,大儿子是手握几千人升迁谪贬命运的组织部长,二儿子是身价过亿的矿老板,可谓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两个儿子为尽孝道,把八旬高寿的老太太接到城里享清福。在大儿子家住了几天,老太太察觉大儿媳对她的态度远不如对那只绒球似的小狗亲,就去了老二家,没成想在乡下蹲惯了茅坑的老太太不懂得出恭后还有个摁按钮冲马桶的程序,惹得二儿媳鼻子里发出好几个“哼哼”。事有凑巧,刚上幼儿园的孙子多多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撅着屁股要奶奶给他差屁股,二儿媳一把揪住多多的耳朵,骂道:“连自己的屎尿都收拾不干净,活啥人呢!”老太太知道是在骂她,羞红了脸钻进卫生间,用洗脚盆接了些水,一刷子一刷子好不容易洗净了马桶。二儿子知道后,和老大一商量,给老太太在我们这栋楼上买了套两居室的二手房,从老家高薪雇了个小保姆专门伺候老太太。两天前,小保姆家里有急事回了乡下,当天晚上,患有高血压的老太太小解时被趿着的拖鞋一绊,摔倒在卫生间再没起来。
    唉,老太太虽然死的不是很风光,却死的很值钱,据知情人士透露,老太太的丧事收了50多万元财礼哩。
祸兮!福兮!
                  


 

文章录入:李瑞明    责任编辑:lxzc   版权所有:礼县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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